【個人成長】〈原生家庭中的無形教育〉|劉凱晴

一隻長相可愛的金毛尋回犬,剛從狗場被拯救回來。眼睛被打至視力模糊,鼻子仍在淌血,背後的傷口更是慘不忍睹。他表現得異常恐慌,嘴裡一定要咬著東西才有安全感。

從一隻小狗說起

筆者帶牠去散步時,發現牠沒法走直線——只見他在不停原地轉圈。後來,得悉牠原來大半輩子也被關在籠裡生活,每天的「主要活動」就是在籠裡不斷轉圈。現在即使給予牠自由,可以在一大片草原上奔馳,牠也只是選擇繼續原地轉圈。

牠「無法」享受明媚和煦的陽光——每逢看到黑色的後巷、幽暗的地方,牠都會自動自覺走進去。原來他以往在黑漆一片的狗場生活。現在即使給予牠自由,可以安躺在燦爛的光明下,牠也只是選擇在黑暗蔽日中瑟縮一角。

是的,這隻小狗有「肉身自由」,卻因為後天的經歷,讓牠失了「精神自由」,未能真正享受屬於自己的自由人生。後天的經歷,大大影響生命的成長,小狗如是,小孩如是,你和我如是。

家庭的無形教育

父母對孩子的教育分為三層。最淺層是「知識」:語言、走路等;第二層是「素養」:禮貌、尊重、良知等。往往,我們也沒有察覺和多加探究第三層的教育:「精神身份」,亦是最影響孩子一生的教育。

這種教育是最無形的。這種教育是不經不覺的。這種教育是隨年月累積的。在這種教育下的受教者非常被動、可以沒有意識,更是無法自控的。

舉個例來說,陳小姐從小到大,父母都拿她和所有表哥表姐、兄弟姊妹作比較。她從小到大,就在挫敗感中成長。父母可能沒有惡意或故意要讓她感到挫敗,甚至只是想她訂立目標,追求進步。可是,她從小就「無形學習」了我是一個「失敗者」這個「精神身份」。

像陳小姐般在這種家庭下成長的人,主要有三種人格發展:

一、「逃避」

這是指生命中幾乎有甚麼挑戰都不會嘗試,就算對那樣事物有多大的好奇心,也沒勇氣參與,因為不相信自己能夠做到,於是便會無法自拔地逃避。例如可能在做一份自己不喜歡的工作,明明有離開的機會,但她就是沒有辦法讓自己離開。

二、「投降」

這是指不能自控地覺得自己是一個失敗者,認為自己無論做任何事情,也注定會失敗。即便可能有一兩次成功的經驗,自己也會雞蛋裡挑骨頭,或常常和別人比較,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,而沒法感受本該可以享受的滿足感。

三、「補救」

這是指為了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失敗者,不惜犧牲自己所有的基本需要和真正喜好,一直想向外界證明自己是一個成功的人。最常見的是花盡一輩子的時間,不能自控地做著自己不喜歡的事,不是為了回應自己內在的渴求,而是為了滿足他人的眼光。

家庭賦予的「精神身份」

以上的三種人格發展,也有一個共通點:「無法自控」。有選擇但不會選,又或者看不到自己有選擇。繼續以陳小姐為例,她已是個自由自主的成年人,但卻沒法享受「精神自由」,繼續用父母無形教她的失敗者身份活著。就像那隻金毛尋回犬般,明明可以自由地奔跑,偏偏自限地原地打轉。

又以家庭暴力個案為例。很多家暴的受害者,小時候經歷過父母的暴力對待。長大後丈夫或妻子以暴力對待他們,他們已經是個成年人,其實可以選擇離開,但很多受害者也「無法自控」地選擇留下來。

正正是因為父母教育了他們一個「精神身份」,叫做「受害者」——「父母是愛我的,愛我的人是會打我的;我的伴侶打我,所以他愛我。」縱使身邊朋友和專業人士也建議他們離開,但當他們離開一次後,他們又會再一次回去;後來再一次離開,又不能自拔地用回去一次。如此循環,生生不息,看不見盡頭。

再以家庭中的長子及長女為例。很多在原生家庭是哥哥、姊姊的人,投身社會後,往往會擔當工作圈子內「奶媽」、「奶爸」的角色,總是忍不住協助同事「執手尾」、在公司留守到最後,廢寢忘餐地工作。

父母在成長階段,無形地教育了他們一個「精神身份」,叫做「犧牲者」——「即使我很睏很累,也一定要幫忙照顧弟妹,我要做一個好榜樣」。縱然已屆成人之齡,有拒絕別人的自主選擇,他們也總無法說不,永無止境地苦著自己,成就他人。

親愛的家長們,讓我們從心感受,到底自己的父母和師長,給予我們一個怎樣的「精神身份」。

他們在五歲時給予你的身份,現在二十歲、三十歲、四十歲、五十歲的你有察覺嗎?你喜歡嗎?

你自由自主嗎?

我們現在對待下一代時,給予孩子怎麼樣的「精神身份」?

這隻金毛尋回犬還在原地轉圈。

在此祝福可愛的小狗以及每一位朋友們,找到真正的「精神自由」,勇敢地活出自己選擇的人生。

作者簡介:劉凱晴

  • 實習輔導心理學家。現於樹仁大學修讀輔導心理學碩士。香港大學社會科學系心理學一級榮譽學士畢業生。牛津大學實驗心理學系交換生和獎學金得主。
  • 畢業後從事投資銀行獵頭工作七年。三年前回到心理學的懷抱。實習範圍包括創傷治療、就業輔導、賭博和工作成癮。
  • 閒時喜歡唱歌、閱讀、看海、行山、曬太陽和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