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教師情緒】一起走過低谷的日子|譚樂霖

早上被一陣哭泣聲吵醒,她一邊哭一邊在電話中說著我聽不懂的語言。

無情的疫症,使菲傭姐姐終不能趕及見白血病父親的最後一面。

整個早上,寂靜。直到午飯時弟弟才開口說:「要不我們給她額外的假期?」

當下,我想起了數天前跟一位老師的對話。

何謂「專業」?

到底人生經歷低谷,甚至嚴重至患上情緒病時,應否繼續上班?如果撇除能不能不上班的實際考慮,大概正反兩面的論點都會論及:情緒與工作表現的關係。

有人說,專業人士在其自身極劣狀況下,仍應繼續發揮「專業」精神,面不改容地工作。每位受情緒影響人士,都會有不同的工作表現,視乎當事人的承載能力,與其「專業」與否未必有直接關係。

何謂「專業」?硬撐著,裝作若無其事就等同「專業」嗎?在團隊合作中,各人各按其職,緊守崗位。有時一人軟弱,需要他人幫助;有時別人有難處,另一人去扶持。能互相補足,亦算是一種專業精神吧。

「專業」一詞,究竟能否有更廣闊的定義,而不只單單著眼於人們的業績及工作表現?

情緒與工作表現

有人說,有情緒就不應上班,因為這會影響工作,亦會影響別人。

世上似乎沒有人能完全明白另一人。要休息多久,或是做甚麼決定都非人們能輕而判斷,醫生和心理學家亦只能從旁提供建議,一切行動和決定都應由當事人自行選擇及承受。

有些人可能在低谷中需要他人的陪伴,或需要有指標性的工作,以助自身建立有規律和目標的生活。每人的情況和需要都不一樣,要是我們單以工作需要,或其在一段時間內的工作能力來衡量一個人的去留,未免有點不近人情。

的確,人在低谷,總是很乏力又不能如常地發揮。可是,一個人的情緒是否穩定,亦不能單以工作表現來衡量。

部份情緒病患者會以突出的工作表現來掩飾其內在的傷痛。老師很多時為了更好地管理學生,堅持在學生面前力保形象,即使個人有情緒困擾亦視若無睹,繼續演好老師這一角。

親身在教育現象耳聞目睹,不少同事在課堂過後,仍然置個人心靈需要於不顧。在長期工時過長的教育路途上,他們的難處有誰能觸及和提供支援?

以人為本的工作空間

我們應當以人為本,從當事人和環境的需要作考量。或許在現實場景說易行難,然而在一個講求春風化雨的育人之地中,以人為本的工作空間,實在值得我們持續探索和追求。

當教育工作者期望教育制度不單以學術成績來定義學生,同樣教師亦不期望領袖或同工單以業績來定義自身的能力。我們看重學生的身心靈全人發展的同時,亦應看重教師的身心靈健康與需要。這樣,教師才有繼續走下去的愛與動力。

不少學校推廣「正向教育」,對象不妨由學生推而廣至教師,換句話說,教職員室也可推行正向教育——教師與教師間共建互助友愛的工作環境,彼此鼓勵及支援,讓愛與關懷於校園流動。

「要不我們給她額外的假期?」弟弟說。他會這樣說,大概早已視家傭為家庭一份子。珍視之為家人,非只看重其的工作表現,更照顧其身心靈所需,教育場所若有這番景象,會帶來甚麼改變?

願教育工作者都能早一點察覺及理解身邊同工的難處、早一點生出同理心、早一點放下對同工的誤解、早一點在學務上作出幫忙,也許,需要情感支援的教師們,就不會走得如此孤單。

作者簡介:譚樂霖

  • 「Teach for Hong Kong」(良師香港) 2019-2020項目老師。香港理工大學土木工程學 (榮譽) 工學士學位畢業生。
  • 曾於港鐵及建築署暑期作實習生,閒時當幼兒及兒童戶外活動導師。希望透過教育建構未來城市,故此放棄投身工程界,進一步探索公眾教育及未來城市發展的職業方向。
  • 喜歡和小孩子通山跑、發白日夢、閱讀繪本、做手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