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挫折教育】挫折當過節,在難關的盡頭,看見成長的出口|《點解生命研究所》

在後疫症年代,香港及全球社會發生巨變,教育需要「暖」實力,以提升「心」命力——讓孩子熱愛生命,對未來懷抱希望,並增強心理韌性、復原力、恆毅力、續航力等看不見的內在、培養美善品格、裝備應對未知世界的所需能力,實在刻不容緩。

為此,荃灣天主教小學聯同生命教育機構,為全級四年級學生舉辦一連三天「挫節」活動,透過「認識節日」、「預備過節」、「過節派對」等多元體驗中,跟學生「感受挫折」、「面對挫折」及「克服挫折」,期望在三天活動中,協助學生在挫折中生出「耐挫力」,增強一己相信自己的心態及迎戰困難的能力——在挫折中發現成長,以成長來應對未來。

活動有意識及有策略地透過創新的體驗式生命教育實踐——教學活動化、活動意義化、意義生活化、生活能力化、能力生命化,培養孩子擁有正向及美善的生命素質,並把這些生命素質轉化為「一生帶得走的能力」,成為比AI更有智慧的新世代人才,得以有心有力地活出屬於自己的美好人生。

「贏在起跑點」?關注「心理起跑點」!

生命教育機構Why Not Education課程總監林秋霞老師,致力在教育界推動「挫折教育」

——「思路影響出路,心態決定境界,格局改寫結局。」

香港嶺南大學每年發佈的「香港學童快樂指數調查」顯示,本港學生多有心理困擾,學生「生命價值感」歷年處於低位,表示他們對「活在世上很有價值」的認同感持續減少。生命價值感屬長遠感受,反映學童對未來沒期望,對生命的意義感迷失。同時,香港學生精神健康響起了嚴重警號,精神病患中小學生人數持續上升,且學生輕生個案屢見不鮮。

與學校合辦這個活動的生命教育機構Why Not Education課程總監林秋霞老師,早在2020年於學界推動「挫折教育」,她提出此教育的核心:

「思路影響出路,心態決定境界,格局改寫結局。三者相輔相成,思路是起點,提供多元解難方式;心態是支柱,可持續地鼓勵前進;格局是方向,引導迎向廣闊未來——獨特的思路開闢機會,積極的心態提升層次,寬廣的格局塑造未來。」

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 (OECD) 頒佈的「2030學習羅盤」(OECD Learning Compass 2030),這個指南為未來教育提供了學習框架,提出教育最終目的是培養孩子成為「幸福」的人。林秋霞老師表示,哈佛大學一項研究指出,「成功不一定能帶來幸福,但幸福卻能帶來成功」。研究顯示,智力和技術技能只佔成功因素25%,75%的長期成功是通過其他三個要素來預測的,分別是「感知壓力方式」、「樂觀主義」及「社會關係」。而這三個要素的共通點,正是提升人們內在的「心理韌性」。由此可見,「幸福感」與「成敗得失」有緊密的關係。

林秋霞老師續說,

「對我們而言,教育最重要任務不是要學生『贏在起跑點』,而是關注其『心理起跑點』。擁有強大『心理韌性』的孩子,將會是有自信、有熱情、有耐挫力、有復原力,並能在逆境中感受幸福的孩子。要達至這樣的目標,先要讓孩子從父母及師長身上感受到幸福感,再給予不同機會讓孩子建立能力感,從而對未來充滿希望感,即在挫折找尋幸福的點滴,即便身處困境仍能自愛與認知被愛。」

與其害怕「挫」,不如克服「挫」

荃灣天主教小學陳碧琪校長重視從小培育學生從挫折中解難的能力

——「成長帶來的改變,不是突變,而是漸變。」

在2024年7月19日,全球使用Windows的電腦發生大規模故障,是次事件影響了國際多個行業,包括航空、酒店、銀行、醫療、證券市場等,估計造成約數十億美元損失。事緣為一家網絡安全公司 CrowdStrike發佈了一個有缺陷的軟件更新,結果導致全球約850萬部使用Windows的電腦發生故障。當時香港機場受影響的航空公司,需要改用人手登記來辦理登機手續,導致大排長龍,怨聲載道。

假如你是這家公司的總裁,在犯了一個影響全球的重大錯誤後,你會怎樣應對?遠離公眾視線一段時間,待事件慢慢淡化?CrowdStrike 總裁Michael Sentonas 卻選擇在事件發生後的一個月後,出席一個全球最大型的駭客大會,並親自接受了一個名為「年度最史詩級失敗獎」的獎項。

節錄Michael Sentonas的分享精華:

  • 「這絕對不是一個值得自豪的獎項。我想團隊會為我決定親自來接受這個獎感到很驚訝,我們這次確實做得太差了。」
  • 「當你做得好的時候,承認很重要;但當你做得很糟糕的時候,承認同樣重要。」
  • 「我會把這個獎杯帶回公司總部,並且放在當眼處來提醒每一個人,這種事情不能再發生了。」

總裁誠懇的態度和幽默感,獲得現場過千觀眾的熱烈掌聲。逃避失敗與面對失敗,反映了一個人及一間公司面對挑戰的氣度及態度,亦是促進個人與團體進步的關鍵所在。

四年級學生踴躍地參與三天的多元體驗活動

荃灣天主教小學陳碧琪校長,相當認同從挫敗中學習的重要性,並要在最適合的時機推動相關教育:

「學校每年都會根據『情意及社交表現評估』(APASO) 的報告,針對學生的需要設計活動。去年的報告顯示,四年級的學生由於較多數時間進行網課,缺乏完整的群體學習經歷,因此在面對失敗和挫折時顯得較為脆弱;同時亦考慮到他們即將升讀五年級,將會面對更多情感和學業上的挑戰,故希望通過這個活動,以助他們建立應對挫折的能力,為未來做好準備。」

陳碧琪校長認為,如果學生能從小視挫折為暫時的挑戰,並掌握解決問題的方法,便不會輕易被困難擊倒:

「人生中充滿大大小小的挫折,從小一開始,可能因為人際關係、學業壓力或個人心理障礙而遇到困難。挫折是過程中的困難,只要我們勇於面對並尋找解決方法,就能把挫折轉化為成功的契機。而失敗則是一種結果,通常是因為放棄所導致的。是次活動讓學生在安全的環境中體驗挫折並學習應對,培育他們分析問題、尋找解決方案,從而避免將挫折變成失敗的能力。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成長歷程,能為他們的未來奠定了堅實的基礎。」

在第三天活動後,有學生的家長特地表達對學校舉辦這個活動的謝意,表示孩子在這次活動中有不少進步,回家更主動分享了很多感動和雀躍的時刻。對此,陳校長表示:

「這次活動不僅讓學生有所成長,也啟發了我們的老師,以正向的態度來引導學生,對他們的成長有莫大的幫助。雖然活動只有三天,但對學生的改變可以說是無比深遠的。」

有策略地讓學生對「挫敗」改觀

顏潘龍主任認為,敏銳地發現學生的閃光點,有助大大提升他們的學習動機及投入程度

——「每一個普通的改變,都將會改變普通。」

語言受思維影響,思維能改變行為。心理學家威廉‧詹姆斯 (William James) 提出,大腦在整個成年期都不是固定的,不管多少歲,大腦一直不斷學習和發生改變。不同的研究發現,大腦在整個生命過程中不斷發生改變。每一秒的想法、行為和決策,都在改變人們的大腦,因此大腦是可塑的,人們有改變的能力。

美國史丹福大學心理學教授德威克 (Carol Dweck) 指出,人類有兩種思維模式:固化思維 (Fixed Mindset) 及成長思維 (Growth Mindset)。思維模式不但影響我們的行事動機,還會影響我們對成就感的看法:思想決定行動,行動決定習慣,習慣決定性格,性格決定命運。相信透過後天的努力與改進,能讓自己成為一個持續成長的人。

擁有成長思維的人,相信透過後天學習與努力,每個人都能有無限潛力,因此不畏懼困難,勇於嘗試。這樣的人聚焦於繼續學習、堅持面對挑戰、視挫折為學習的機會、選擇挑戰性高的工作:「只係未得,唔係唔得」。反之,偏向固化思維的人,相信每個人天生擁有固定的智力與才能,避免挑戰與失敗,容易自我設限。這樣的人聚焦於目前表現、輕易放棄、避免犯錯,視挫折為能力不足的表現、選擇容易的工作。

活動提供不同的平台及機會,為天賦各異的孩子製造成功的機會

負責校內訓導工作的顏潘龍主任坦言,這屆的四年級學生特別害怕失敗,而這次活動最成功的地方在於將「失敗」平淡化:

「生命教育機構在活動導入一開始,就已經輕描淡寫地分享,挫敗是日常生活中常見的事情。這能讓學生改變對失敗的負面印象,許多孩子害怕失敗,是因為他們很少接觸失敗,或一旦失敗就聯想到負面後果。而這幾天的活動讓學生反思挫敗並非谷底,而是一個可以反彈的機會,是一個改善自己的契機。這種『淡化』和『美化』挫敗的做法,讓學生對失敗的看法有了全新和積極的轉變。」

除了學生對挫敗的思維要有所改變外,顏潘龍主任認為改變家長對挫敗的想法,才能更有效鼓勵學生在挫敗中成長。

「現在許多家長過分強調『贏在起跑線』,認為成功是人生路上唯一的目標。但人生是漫長的旅程,起跑線的勝利只是開始。我在教體育時常遇到家長提問:『參加比賽拿不到獎項,浪費時間,不如學別的。』我認為,學生在比賽中學到的團隊合作、努力和進步,比獎牌更重要。因此,這個活動讓學生體會,多方面的成長比單純的成功更有價值,這有助他們以更寬廣的視野面對挫折,不會因一時的失敗而否定自己。」

「一個人如果思維改變,態度就會跟著改變;態度改變,行為就會改變;行為改變,習慣就會改變;習慣改變,性格就會改變,性格改變,命運就會改變。」(馬斯洛)

以正向教養陪伴孩子面對挫敗

李錦華姑娘 (右二) 在活動期間,見證很多孩子對「挫折」的定義及意義有了新穎的見解

——「挫折只是成長的過程,而不是最終的結果。」

《適應:為何成功永遠都從失敗開始》(Adapt: Why Success Always Starts with Failure) 一書強調,在面對複雜且不斷變化的現實時,成功往往源於從失敗中學習和適應的過程。書中透過一位蘇聯工程師的故事,闡述創新過程中的三個關鍵步驟,以及如何將理想的創新概念付諸實踐:

  • 一、廣泛搜尋創新點子,嘗試與過去不同的做法
  • 二、不要急躁,從小嘗試開始
  • 三、邊錯邊學,不斷修正,隨時產生更新的點子

學校駐校社工李錦華姑娘關注學生的心靈成長,按學生的成長需要推動各項美善的生命素質。

「我們諮詢了四年級的班主任和老師,發現這個階段的學生開始非常在意他人的評價。當他們得不到肯定或遇到挫折,例如考試失利或比賽落敗時,往往會以哭鬧或逃避的方式應對。故此,我們希望通過引入正向教育和生命教育的理念,讓學生明白成功的定義在於自己,而非過分在意他人的目光,並學會以積極的態度面對挫折,轉化挫折為成長的動力。」

李錦華姑娘認為有意義的挫敗值得「慶祝」:

「挫折是人生必經的經歷,如果孩子將其看得過重,可能會產生負面情緒,甚至影響心理健康。是次活動將挫折視為一個值得慶祝的過程,而非最終結果,讓學生學習調整心態,並明白只要努力嘗試、尋找合適的解決方法,挫折就能轉化為正面的經驗,甚至成為成長的養分。」

當前社會的競爭氛圍,讓家長和學生將「成功」狹隘地定義為學業成績或獎項,李姑娘認為這會為雙方帶來很大壓力:

「許多家長用成績來評價孩子,甚至認為孩子的失敗,是否等於自己的失敗。成長是多元的,學業只是其中的一部份。這次活動讓學生明白進步就是成功,挫折是成長的機會。這種理念能拓寬了小朋友對成功的定義,有助他們從狹窄的框架中解放出來,從而提升抗逆力和自信心。」

孩子勉勵自己:「世上無難事,只怕你不試」!

談及活動中一些深刻的片段,李姑娘分享說,

「其中一位同學的作品被公開表揚時,最初被其他同學質疑,認為她平日表現不理想,這次是否抄襲別人。但生命教育機構林老師及時強調,全級只有這位同學提出這個想法,這立時讓其他同學對她刮目相看,並開始為她熱烈鼓掌。這個轉化過程很動人,學生從最初的質疑,到後來的欣賞,展現了活動如何協助學生發現彼此的閃光點,建立正向的互動氛圍。」

李姑娘續說,

「當林老師引述一位學生寫下『不要說自己不可以,我相信你可以』這句話時,那位學生一直缺乏自信,但那刻的他獲得了很大的鼓舞,及後他更很主動參與分享,而這正正是他以往不敢嘗試的挑戰。我很欣賞林老師團隊的正向鼓勵文化,學生從最初的不敢舉手,到後來踴躍回答問題,這種改變源於他們被看見和被肯定。這提醒我在未來的教育工作中,應繼續找尋及放大每個學生的亮點,讓他們更有勇氣嘗試新事物。」

結語:不是看見希望才堅持,而是堅持了才能看見希望

——「讓孩子困難被理解,努力被看見,成長被發現。」

人生路上,挫敗的經歷,往往比成功的經歷多,學習如何自處、應對、解難等,將是社會未來棟樑必需學習的一課:怎樣在不完美的世界中,活得完整:

「無論成敗最後|能夠開懷|才是至成功
沿途越有希望|才越有望|誰及我相信」

鄭中基,〈有種〉